  2元女子宿舍
微X公众号：诡匠（guijiang96）
记者：从玉华
出处：中国青年报
初读余华先生的《活着》的时候，我非常震撼。感慨生命是如此怪诞，一口气，一滴水，抽一次血，吃一次豆子都有可能置你于死地，当所有的不幸都降临在你的身上，当你一无所有的时候，你该怎么办？
余华给出的答案是：活下去，就这么活下去。
有部纪录片叫《女子宿舍》，网上找不到片源，倘若你在百度搜索《女子宿舍》这个关键词，显现的会是韩国情色片《女生宿舍》，这很黑色幽默。
关于这部纪录片，《中国青年报》有篇关联报道，很让我动容，以下为原文：
戚小光扛着摄像机，本来是要拍一个“很主旋律”的题材，一个有爱心的女性做好事的故事。
可是，当跟着这个女性左转右转进了一条胡同，顺着黑洞洞的楼梯上二楼，推开那扇铁门，他全部人惊呆了。 
人！全是人！20多个女性，像沙丁鱼同样密集地躺在高低床上。
床就像偷工减料的木匠随意搭成的，高低不平，有的床腿拿砖头、铁桶垫着。一个挨着一个的铺，铺上一条条打着补丁、抹布同样分不清底色的床单。
外墙上贴着“上门打针”、“见证收款”、“高价收药”、“招聘”等花花绿绿的宣传，其中一张A4纸写着：住宿24小时：2元。
2元，这便是人头攒动的原由。
设备就那样静静地转着，戚小光忽然“心里汹涌澎湃”，尽管处在同一座城市里，这却跟他生活的世界完全区别。
这个吉林省吉林市电视台的记者，对农民工忙碌的场面一点儿亦不陌生。他有时候亦会想：夜幕降临时，她们像蚂蚁同样消失了，消失在哪里？这一次，他找到了“蚂蚁穴”，他决心拍这个“消失的故事”。
这一拍便是5年。搭档们一个个离开了，仅有他保持下来。到最后，他都数不清素材到底有多少，“反正一分钟不歇，电视最少能播上一月”。
纪录片的名字很简单，取自这家旅馆阳台，蜘蛛网般的电线掩映下，一个不起眼的半米高的宣传牌——女子宿舍。
“哭！哭当啥用，白扯！”
张燕秒拖拉着3岁大的小芳找到这个半米高的宣传牌时，是14年前一个冬天的上午，母女俩第1次进城的时候。
14年后这个盛夏的午后，她们仍然住在这儿。床还是那张床，连床板上垫的海绵、纸壳子都没变过，独一区别的是，45岁的张燕秒两个月前腿坏了，再爬不了上铺，小芳已经17岁，再也不跟妈妈挤在一块睡，住在另一张床上，亦要单花一份钱。
张燕秒第1次坐在这间宿舍时，跟人哭诉自己的丈夫死去，扔下两个月的女儿，草房土地被占，日子过得“像腌渍的烂白菜”同样。
14年来，几乎每来一个新人，都会坐床头哭诉一番，哭诉的理由无外乎离婚、被打、亡夫、子女不孝顺……就像一个单项或多项选取题。
可不消多久，就有人敲着床板，不耐烦地呵斥：“哭！哭当啥用，白扯！”
当这些眼泪顺着老妇人皱巴巴的脸、少妇花招的脸，乃至孩儿光滑的脸，滑落时，戚小光从无给过特写，乃至哭得太凶的镜头，他会删掉，由于“眼泪只是她们生活中很小很小的一部分”！
日子稍长些，这些薄命的女性再也不说这是“难民营”，说这儿是“常驻大使馆”，这儿的女性不是“天使”，便是“大使”。这儿的女性藏龙卧虎，能“上天入地”。上天便是能上工地盖楼，下地是能“修地球”。
这儿寸土寸金。躺下时，真正属于她们的空间亦就比一个人略大。所有人下地时，属于她们的空间不及她们的一双鞋子大。行李压在各自枕头下，由于把包寄存在老板娘住的4平方米的小屋，需要一个月支付10元。
这儿仅有一个水龙头，每日流出吸管般细细的自来水，女性们用它解渴、吃药、洗头、冲澡——哪怕在零下30摄氏度的冬天，哪怕喝需要用热水化开的感冒冲剂。
钱是每日算的，老板娘挨个收钱时，有的从餐巾纸里掏出两个钢镚儿，有的解开裤子从内裤的口袋里掏钱，有的从随身的矿泉水瓶里扯出两张一元的纸票。
无人会“阔气”地拍出一月的住宿费。她们会像“候鸟”同样离开，一旦找到供给住处的打工地，她们就会搬迁。等工地的活儿结束了，她们又会回到这儿，寻找下一个打工地。这儿就像驿站，像她们生活半径辐射开去的那个圆心。
一年又一年，周而复始。 
宿舍楼下便是劳动力广场。严格地说，这不是广场，而是4条胡同形成的十字路口。
这里距离繁华并不是太远，详细来讲，距离火车站步行5分钟，距离长途汽车站步行4分钟，距离吉林市医院500米。
胡同里有朝鲜小吃，有卖90元一斤人参的老店，有叫“桃姐”之类的数不清的职业中间商。天晴时，胡同里摆满了小黑板，有招聘司机专栏、保母专栏、出国打工专栏。
把镜头往后拉，再往后拉，这个亮着4盏灯的60多平方米的女子宿舍，就湮没在这个上世纪80年代初建成的7层老楼里。
湮没在这普通的巷道里，湮没在这400多万人口、满语意思是“松花江边的城池”的吉林市里。 
“尽是些笨手笨脚的妇人，太老了！”
相比这个2元一天的居所，打工的老板供给给张燕秒们的住处要“敞亮得多”。
到黑龙江种稻子时，她们就住在田旁边的露天大棚子里，能看见满天星星。在乡下养猪，就自己在猪圈旁垒房子，“要多大有多大”。
10月一下雪，女性们能找的工作大都是在餐厅刷碗，穿两双袜子套大胶鞋，站在到处是污水的地上一直地刷，哪些碗怎么亦刷不完，“一天17元”。
来钱最快的是上建筑工地，像男人同样筛沙子、捣灰、搬砖，一天赚70元。可这活儿，女性大多“吃不消”。
全部漫长的冬天，女子宿舍的女性都盼着雪快些融化，春天来了，地里就热腾了。
春天，她们能够住到农户家捡木耳，捡完这家捡那家，“扫荡全部村庄”。一天干14个小时，赚上50元。
夏天，她们能够坐票价7.50元的长途汽车，去一个叫乌喇街的地区剪毛葱。在农户家里剪，一毛钱一斤，在地里剪，一毛二一斤。
不消说，女子宿舍同去的6个女 人都选取了多赚这两分钱。她们要天不亮，走6里地到田头。等到黎明来临时，剪刀的“咔嚓”声已然在田地回响了。等到三天后，她们的口袋多了近100元钱。
倘若手脚够麻利，掰苞米亦是不错的选取。一群人一字排开，边走边掰。在望不到头的大平原上，最快的人一天拿70元，最慢的人拿20元。
她们最最爱好的还是在城里发宣传，一天能赚65元。最暴富的一次，是老板娘带领大众去水泥厂种树，一天赚了95元，创了最高纪录。
可再亦没第二次了，人家说：“尽是些笨手笨脚的妇人，太老了！” 
戚小光不拍这些宏大的“劳动场面”，由于这些大众都看得见。他更愿意守在那个逼仄的宿舍，等人回来。
人回来了，没活儿干，亦不打紧，到楼下站着。
劳动力广场上，人们天然地分出区域来。男人站在马路的一边，女性站另一边，穿着皮鞋、开着小轿车的雇主就穿行在马路中间，雇主喊一句“焊工、瓦工”，就有一群人围上去，讨价还价，报价低的抢了报价高的单，就会出现拳头之争。这是几乎每日出现的事儿。
冬天，雪花飞舞，找活儿的男男女女把手抄在袖子里，找工作的牌子悬挂在手小臂处，冻得直跺脚。戚小光就踱在这人群里，等他把设备从大衣怀里掏出来时，有人拦着镜头喊：“拍什么拍，电影都是假的，仅有战争片是真的。”
张燕秒腿没疼之前，始终比较抢手，她不消站多久，就能找到活儿干。她关节粗大，看上去一身蛮力。
而她同屋，对角线床上的68岁的宋淑文，就远无这么幸运了。她站在马路旁两个多月了，无一个雇主跟她搭话，“她太老了”。
尽管出门前，她穿上了带花边的干净裤子，还用捡来的铅笔画了眉，用捡来的雪花膏，把脸涂得白白的，她跟人家说她仅有“59岁”。
她有个奥密，连同住了十年的张燕秒亦没告诉。一月来，她的左眼疼得厉害，最初眯一晚还能好些，此刻针扎同样疼，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了，她滴了快10瓶眼药水了，亦没见好。
“此刻盼一天黑一天，眼前越来越黑了！”她叹着气，分不清眼里淌下的是泪水，还是药水。
由于一只眼，她的雪花膏涂不匀，左脸黑一起白一起，她给空矿泉水瓶灌水时，对不准口儿，洒了一地。她不敢告诉任何人眼睛的事儿，她怕信息传到楼下的市场里，就“再亦找不到工作了”。 
这些打工者私底下的生活，正是戚小光想要的东西。但宋淑文始终躲着他的镜头，她拒绝“照相”，她说：“出来打工10年了，人都以为我发了大财，见笑呀！”
“我要走得远远的，再亦不回这儿，我恨这儿”
镜头里一闪而过的，多半是哪些皮肤皱巴巴、嘴角耷拉的中老年妇人的脸，唯独当转向皮肤紧绷、眉目清秀的小芳时，镜头停留了两秒，全部画面一下子生动、新鲜起来。
17岁的小芳，童年、青春期、少女时代几乎都跟这宿舍脱不了干系。14年里，她间或离开过女子宿舍。妈妈打工到哪里，她的家就在哪里，住过农户家、住过桥洞、住过火车站。 
（年仅17岁的小芳）
7岁那年，她被送到了乡下的小姨家读书，可二年级上学期一结束，由于家里没钱，她就被迫退学了。
她的学历是“1.5”年级，尽管她很爱好学校，她还记得班专家是个扎着马尾辫、爱穿米色西服、特别有气质的女老师。
近期，她离开了女子宿舍，走时，她跟妈妈说：“我要走得远远的，再亦不回这儿，我恨这儿。”
可她走得一点儿亦不远，她打工的餐厅距离这个宿舍不外七八分钟的车程。她爱好那家供给住处的餐厅，尽管床只是餐厅的几把椅子拼凑起来的。
可那里能上网，能看电视，能听客人谈“世界杯”，她爱好那里“飘着油烟味的自由的空气”。
这些，戚小光的镜头是捉捕不到的，而戚小光亦没打算用任何旁白去解释，他只打算静静地用镜头“打量”这个孩儿。
镜头里，她总是把妈妈甩后头老远，跟妈妈吵架，一副厌恶女子宿舍、不爱好妈妈的样子。妈妈说，小芳成长了，心野了，巴不得走得越远越好，“一心只想赚大钱”。
这个13岁就起始打工的姑娘，认为“自由价更高”。只要打工的地区能“供给住处”，她宁可工钱少点儿。
她一心想离开女子宿舍，她说这儿的人都为下顿饭活着，她们眼里仅有“钱！钱！钱！”。她讨厌劳动力广场，她说这儿的男人都是“臭男人”。
在这条街里，她处处显出些许优越性。这张少女的脸只需在楼下的劳动力广场晃晃，不出10分钟，就能找到活儿。当然，凑上来的非常多中年男人，不怀好意，介绍乱七八糟的工作。她亦确实上过当。
夜晚，有小芳的女子宿舍亦大都是热闹的。旁边的男子宿舍持续有人过来跟她唠嗑，请她吃饭，给她买“五六块一斤的超大号苹果”，夸她“有着地球引力般的吸引力”。
乃至一个36岁的中年男人，求爱不得，写下血书：芳芳：你好，多保重！21点09分。
当镜头里，血淋淋的血书在上铺展开，小芳从上铺跳下来，快速消失掉时，全部画面一下子快“窒息了”。
小芳从来就不认为自己属于这儿。天一亮，她就出门，她一分钟亦不愿在宿舍多待，哪怕外面飘着鹅毛大雪，她踩着雪在空旷的街上游荡。
她去过周边几乎所有的网吧，她玩飞车游戏，飙车时紧张得哇哇大叫，上网，认识了几个“很远很远的伴侣”。她像画画同样，学会了写26个英文字母。
在她眼里，网上的世界，比女子宿舍的世界大多了，纯洁多了。但她不敢玩太多网上游戏，“那会让自己在现实里活不下去”。
她迷上了神专题材的电影，人瞬间能作为“富人”，能得到非常多种“武器”，能有没有穷大的“力量”。她不相信灰姑娘，不相信一见钟情，她讨厌看韩国偶像剧，“太假太假了”。
她爱玩网上一种结婚术的游戏，新人在一个叫巴岛的地区度蜜月，那里四面环海，开满桃花，“美极了”。
她伸出涂着绿色指甲油的食指和中指，做V状，比画着两个方向，“晓得吗，我跟妈妈是两种人，咱们走的是两种路，她属于那个宿舍，我不是！”
可瞬间，这个幻想着穿婚纱的姑娘就又堕入冰冷的现实。她饿了，她必须回到女子宿舍，跟妈妈一块吃饭。
“没办法，不留她，她就只能睡马路”
在女子宿舍里，老板娘“孙二娘”是个举足轻重的成人物。
尽管她抠门得厉害，为了省电，她8点半就嚷着熄宿舍灯。她的口头禅是：“拿钱来！”手机充电一次五毛，洗衣机转一次两块。
冬天楼下市场上的人冻得受不了，来屋子暖和一会儿，她伸手要“一元钱”。她像守财奴同样，四处捡旧衣服，鞋子，堆在自己的小屋，隔上一段时间，在宿舍开一次展销会，三块五块卖给住客……
可非常多人还是爱好这个离了婚的泼辣女性，她常带领女性们一块打当日的短工，干活儿时，她把力气最弱的女性安排在自己旁边，照应着，回到宿舍坐床头给大伙儿分钱。
女性们常常为争水、抢马桶、丢了镜子这类小事争吵不休，老板娘就像“太平洋警察”同样，主持公道，平衡中间的关系。她的目的是“让所有的住客留下来”。
这段时间，上面查身份证很严，屋里的一个精神病人无身份证，被老板娘赶了出去，次日，看她睡在马路边，老板娘又把她“捡回来”。
“没办法，不留她，她就只能睡马路。”老板娘说。  fill=%23FFFFFF%3E%3Crect x=249 y=126 width=1 height=1%3E%3C/rect%3E%3C/g%3E%3C/g%3E%3C/svg%3E)
（被叫作为“孙二娘”的旅店老板娘孙世清）
老板娘看得很清楚，这个宿舍的绝大部分女性是无出路的，她们被亲人抛弃、无房无地、年老色衰、无技能、无社会保证，有的显现精神问题，她们仅剩的是，日渐稀薄的力气。
她早就想好了这些走不出去的老女性最后的路：给救助站打电话，给110打tel。
可14年来，许多人基本等不到老板娘打tel。
一个又病又老的妇人，从宿舍下楼，坐在劳动力广场的马路牙子上，等活儿干，等着等着就歪下去，死了。老板娘让警察带走了她。她的床铺，连床单都无换，火速又住进了新客人。
5年间，有几个老弱病残的女性出此刻戚小光的镜头里，可一两次后，再亦没显现过。戚小光找了很久，等了很久，再亦找不到了，“亦许她们有人不在了。”戚小光声调悠长地说。
眼睛越来越差的宋淑文亦想过死。她乃至想好了要买非常多非常多的助眠药，跟老板娘告别后，到外面找一个角落“永远地睡去”。
可就在她坐在楼下马路边等活儿等不到，这个想法越来越剧烈时，一个路过的青年小伙递给她两个菜馒头，她一下子觉得“天都亮了，要好好活下去”！
夜晚，女性们亦会在宿舍唱歌，唱《小荷包》、《十五的月亮》，唱过时很久的老歌，有人会像《二人转》里同样转手绢，在狭小的过道跳交际舞。她们为“毛泽东时代到底好欠好”的专题争论一个夜晚。
她们自嘲“脚下的布鞋，与开奥迪的雇主穿的布鞋同样，养脚”。她们期盼“像赵本山同样，唠唠嗑亦能挣钱”。
她们亦说女性间的私房话，宿舍有姐弟恋，大众会笑她“武则天，老有魅力了”。
拍着拍着，女性们在笑，镜头后的戚小光却鼻子发酸，他觉得，这群“咱们认为无期盼的女性”，坚强地活着，“太了不起了”。
让他最动容的事情之一，是住在宿舍里的女性们“显摆”的样子。有人对吃的挑三拣四，嫌弃这个欠好吃、那个欠好吃；有人把300元钱买的手机说成值1000元；有人打工回来散一圈烟，装着很大方，或一直地打tel、接tel，很忙碌的样子。
“这是她们保卫尊严的表现。”戚小光说，“就像你我同样。”
“纪录片他妈的真残酷”
宿舍里还住着两位不消付房费的成员——一只被叫作作“企鹅”的鸭子，一只爱吃火腿肠叫“笑眯眯”的黑猫。
在这个无电视、无收音机的世界，它们成为了住户们的精神支柱。鸭子的主人穿3元钱一件的衣服，却花10多元钱买了一个包，把鸭子装在里面。
一天中，她最幸福的时光是，她吃一口柿子，鸭子吃一口。有人来串门，说“炖了鸭子吧”。这个女性大声说：“还是先把我炖了！”
不外，戚小光的镜头里很少有这般的“花絮”画面。他的镜头似乎总是在等待更残酷、更真实的东西显现。
最终有一天，他正在拍摄，屋里的两个女性打起来了，越打越厉害，等他过去阻拦时，已然来不及：一个人忽然拿出刀刺中了另一个人的腹部，瞬间血流如注。
他把女性抱起来，跟老板娘一块把她送往医院，这个受害者最后脾摘除。他留下了3000元的医药费。
那一晚上，他身心疲惫，内心充满了自责，惭愧，“倘若我不为了镜头，早点跳出来，亦许那女性不会挨上那一刀”，他跟做纪录片的同行伴侣抱怨：“纪录片真他妈的残酷，我他妈的废了！”
镜头捉捕了这场流血事件，可有些事件，“不流血却比流血更痛”，这不全是镜头能捉捕的。
宿舍住着有些无事可做的女性，她们从不打工，她们对着过道里拿透明胶粘着的一面大大的破镜子，浓妆艳抹，她们只想在楼下熙熙攘攘人群里，找个有钱的“饭票”男人，嫁掉。
这个狭小的宿舍充满竞争，青年女性给年老女性的“男伴侣”一起西瓜，年老者就会认为青年人要抢走她的“老头”，一通大骂。有的年老女性几个月没吃一口菜了，却舍得去温州人开的美容院，花50元文两道黑黑的弯月眉。
她们眼里，这儿无爱情，“柴米夫妇，没柴没米怎么做夫妇。”末了，她们会住到阳台那个每日7元的“夫妇间”。
说到底，“夫妇间”便是一个布帘子隔开的双人床，床上有封面起卷儿的《上海的爱情魔方》、《一只老鼠的艰苦奋斗史》，和几本武侠小说。
打开戚小光的录影带，就能看到一个男人对着镜头说：“女性，在我眼里，便是一身肉！”
“喔！那多像我的母亲、姐妹、外婆、姨妈！”
张燕秒还记得自己第1次面对戚小光的设备，抱着脑袋四处逃的样子。后来，她一边手撕烧鸡，拿啤酒瓶子喝酒，一边对着镜头流泪，说自己的新年心愿。
老板娘亦常说自己的心愿。她期盼戚小光帮助她，改造这个宿舍，把所有的床、褥子都换掉，墙要刷上那种淡淡的苹果绿，地上铺上光滑的瓷砖，养上几盆花——像真正的“女性的宿舍”。
她抱怨生意远不如以前了。
1996年，这个靠摆烟摊讨生计的离婚女性在劳动力广场开了第1家旅馆，第1晚只来了2个人，第二夜晚6个，第三夜晚10个。10天后，生意出奇地好。
人多到拿啤酒箱子搁床板睡，起夜上个厕所回来都没地区了。那时农村苦，出来打工的人多，胡同里全是找工作的人，“苞米两毛一斤，猪肉2元多一斤，贱得厉害！”
近期几年，农村好过些了，打工的少些了。周边一下子又开了20多家旅馆，一楼好门面的都改造成为了“时尚旅馆”，带电视机的一天30元，带电脑的40元。这让她“腹背受敌”。
起初，看着戚小光的设备总在她宿舍晃来晃去，她亦抱怨“整这玩意儿干啥，不如给大伙儿找活儿干”，时间久了，她和张燕秒同样，对着镜头，就像对着老友的眼睛。
她们坐在床头，说自己活得多么“不得意”、多么“埋汰”，给女儿的嫁妆只能是“充充话费”。新年那天，还有人在镜头里说了“新年愉快”！
5年来，戚小光在这个片子里越陷越深。
冬天零下30摄氏度，为了拍她们出门打工前忙碌的场面，他把5斤重的设备揣在大衣里，5点钟坐最早一班公交车，穿过松花江来宿舍拍片。这些女性对着镜头伸懒腰，打哈欠，穿衣服，解裤带看钱，刷牙，涂口红……
他请这儿的人吃饭，给小芳生活费，帮她找工作，期盼她走出这个宿舍；他给患病的人买药、看病；儿子高考出成绩的那天，他还在女子宿舍忙活……
有一年的年三十，他给老板娘钱，让她做一大桌子菜给大众过年。尽管他很清楚，他“干涉”了镜头，这是拍纪录片的禁忌，但他没办法只拍她们吃馒头就咸菜的场面：“那画面太残酷了。”
随着戚小光的纪录片素材越拍越多，女子宿舍亦在慢慢变化。
前年，老板娘在女子宿舍旁边租房子，又开了家“男子宿舍”，4元一天。女子宿舍的价格，则说到每日3元。
如今，老板娘决心用一辈子所有的积蓄把宿舍买下来，“要把宿舍开到自己80岁”。旁人说，这个精明的商人赌的不是房价，而是赌这群人不管怎么样，亦走不出这儿。
几乎每一个人离开这儿时，都信誓旦旦地说“再亦不回这个‘猪圈’了”，可不消多久，她们中的绝大都数人又会回到这儿。
乃至有人出嫁了，跟丈夫吵了架，还会再回这个“娘家”住几晚。
如今，戚小光正在进行纪录片的后期制作，他早早想好了“尾声”，那是“一个让人安心的交待”，而不是“彻头彻尾的悲剧”。
他要把这个片子“献给中国的农民工”，他期盼片子在工地的脚手架前、工棚里，坐满农民工的露天电影院里放映，他期盼每一个看到片子里的人，产生共鸣：“喔！那多像我的母亲、姐妹、外婆、姨妈！”
“我必定会躲在银幕边，大声地笑，这比得什么奖都欣慰！”说这些时，戚小光笑出了声。
（左一为纪录片创作者戚小光）
然而戚小光的这部纪录片最后并没能上映，即使翻墙亦找不到关联资源，由于当年在网上放过预告以后反响巨大，紧接着凤凰卫视就按照关联的报道和纪录片预告片进行了专题采访，结果引起当地相关分部压力很大，经过各样途径多次给导演“做工作”，因此才没了下文，这部历时5年拍摄的纪录片亦就因此呢销声匿迹了。
活着，每一个人都很痛苦 ，你看了比自己活的更糟的人，得到点勇气， 而后洋洋自得的继续苟活。其实在另一群人的眼中，你亦是她们的勇气。
《女子宿舍》当然不是为了比惨，他记录的是社会底层实实在在的生活，你不必怪国家，任何一个国家都不可能照顾到社会的每一个死角；你亦不必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，每一个人都有可能被命运操控；你亦不必为她们惋惜，由于当今社会你我都有可能在某一刻作为她们中的一员。
因此，为何她们还在拼尽全力，兢兢业业，在咱们看来如此不堪的活着呢？
我认为，人之因此活着，便是为了去挣扎，去痛苦，去幸福，去卑微，去高挑，直至一天，我能安然面对所有命运的摆弄。亦正如苏轼所言：人生如逆旅，我也是行人。 END
感谢您的阅读！码字很难，欢迎各位观众老爷点赞关注！照片均源自于网络，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！
往期精彩
END 好看点这儿，分享给第1个你想到的人
| 
发表于 2024-8-25 15:17:23
